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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案纪实:“六血魔”劫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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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25 10:45: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晴天雨天 于 2021-5-25 10:51 编辑

大案纪实:“六血魔”劫狱案



一、雨夜越狱

1950年4月中旬,正是春城昆明风和日丽、鲜花怒放的时节。其时昆明市和平解放已经四月有余,解放军昆明市军管会亦于上月宣告成立。

4月12日,昆明市公安局二分局(即昆明市公安局第二区公安分局)看守所看守员施贵宝心里有点儿不爽,仅仅因为他忘记了一件小事就挨了看守班长小许的一顿批评——

一天前,小许接到所长的通知,上级领导说天气即将开始热了,要注意做好监舍的环境卫生和在押人犯的个人清洁工作,看守所关押着的这百多名人犯中颇有些须发皆长,不利于搞好个人卫生,让小许安排一下把人犯的头发一个个都给剃一剃。小许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3军37师111团的一个排长,进军云南途中探路时摔下山崖负了伤,进昆明后正好要从部队抽调一些军人转到地方充实公安工作,他就被领导点了名,分派到二分局看守所担任了看守班长,就是全体看守员的负责人。

二分局看守所一共有看守员十六名,除了小许都是原国民党昆明市警察局的留用警员。昆明是和平解放的,因此刚开始时政府机构的留用人员比较多,后来进一步清理整顿,只留下一些历史上没有作恶、现实中思想进步且具有突出技能的业务骨干,其余的都打发回家或者到其他企事业工作岗位上去了。看守班负责看守所的内勤,外勤警戒工作是由解放军部队管的。内外勤务的职责范围分得很清楚,互相之间不容僭越。当下,小许接受任务后,就让副班长老崔当天即安排人犯理发,老崔去监房转了转,回到办公室告诉小许说,这事今天看来还解决不了呢。怎么呢?看守所人犯剃头以往都是自己解决的,所方备有理发工具,从在押人犯中找一个会理发技艺的开出监房当临时剃头匠就是了。可是,这回巧事出现了:一百多个人犯中,从国民党党政军特宪警、江洋大盗到寻常偷鸡摸狗的小贼几乎样样都有,可是问来问去,却没有一个会剃头的。因此,老崔对小许说,看来,得从外面找一个剃头匠来干这活哩,当然,得付些钱给人家的。小许点头称是,就把这事儿交给施贵宝去办。

要说这天看守所的事儿也真有些多,整天不断地来人提审,看守员得负责提解,到提审室后还得警戒,提审结束后又得押回监房。此外,分局这天也新抓捕了七八名嫌疑人犯送来,新人犯人所,需要办理一应手续,那又有一番忙碌。这样折腾下来,施贵宝就把许班长交办的那件事儿给忘了。到了下午三点大家消停下来,小许说一天工作结束了,我们照例开个班后会就准备下班吧。班后会上,小许一个个检查各人当天所做的工作,点到施贵宝时,后者才发现自己把小许交办的找剃头匠的事儿给忘了。按说这失误是因为其他工作忙碌造成的,可以原谅,小许也是这样想的,不过,他认为原谅就是不作处理,却并不等于不能批评,就在会上说了施贵宝几句。于是,施贵宝心里就有些不爽,不过,他也没说什么。

次日,这件事还是由施贵宝去办。跑了附近几家理发店,人家倒是肯上门剃头,不过价钱开得有些高,回来请示了小许没通过。下午再去找,遇到一个在街头摆剃头摊的老头儿愿意提供服务,价格也可以接受。可是,领到看守所后,小许一看对方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就摇头了,把施贵宝扯到一边悄声道:“你看他那副样子,能一下子给一百多人剃头?只怕剃到一半自己站不住先栽倒了,咱不是自找麻烦吗?”于是,就给了老头儿一些零钱打发了。

第三天,看守所奉命全体政治学习,小许说即使来了剃头师傅也干不了,就再拖一天吧。当晚,轮到施贵宝值班。八点钟刚过,分局送来了三个新抓的人犯。一番忙碌后,施贵宝的心情倒是好起来了。不是他追求进步喜欢多干活儿,而是这三个新人所的人犯中,有一个恰好是职业剃头匠——还是“留福理发店”的老板。

理发店老板名叫章必祥,昆明本地人氏,四十挂零。他干吗好好的老板放着不做而要进看守所来吃牢饭呢?这一点,他自己似乎也说不清楚。他犯的事儿是打了一个上门求乞的叫花子。这天,“留福理发店”的生意很好,章必祥也亲自抄起夹剪为顾客服务,从上午开门一直忙碌到下午四点才得闲。章必祥让老婆弄了一瓶酒犒劳自己,也不知喝了多少,正要结束时,学徒来禀报说门前来了个叫花子,给了他一碗饭上面还给放了一块咸鱼,他吃了后还要讨钱,开口就是“不能少于一千元(旧版人民币,合新版人民币一角)”,赶都赶不走。章必祥一听就火了:解放了,穷苦人翻身没错,可开店的对叫花子已经快叫大爷了,看把他们惯的,开口就要一千元。一千元是什么概念?店里的一个学徒辛辛苦苦干一个月,月规钱(零花钱)也不过只给一两万元啊!

章老板于是就出门去驱赶叫花子,一言不合,借着酒意动手打了对方。这一打,叫花子直奔派出所。派出所秉公执法,把章必祥传唤去,七问八问,最后把他送了分局。分局把他晾在一旁,原以为天黑了就要放的,没想到竟然开了张拘票送看守所来了!

看守员施贵宝对于章必样的人所极表欢迎,把人犯押入监房后,他对搭档老王说:“这下好了!明天赶紧让这个新来的人犯把小许交下的那活儿干了。”

老王说明天上午七点咱们就下班了,还干个啥呀,让小许另外安排人干吧。可是,施贵宝却很执著地坚持要亲自把这桩活儿办了,宁可自己辛苦些,晚点儿回家不算什么。

看守班长小许是单身汉,住在看守所对面的部队营房。他每天早上总是提前上班的,这天也是这样,六点多就来了,听说昨晚新进来一个理发店老板,大喜,说老施我正打算一会儿骑车去街上找剃头匠呢,现在就不必费神了。你还是下班回家吧,我另外安排人处理这件事。但施贵宝坚决不肯下班,一定要把这桩活儿干完后才回家。小许这才知道这人的固执,只好点头,还去街上买来早点请施贵宝吃。施贵宝很开心,前天挨批评的那份不爽早就烟消云散了。

这样,施贵宝就留了下来。看守所开过早饭后,施贵宝就把剃头匠章必祥开出监房,递过夹剪、梳子、白布各一,说你来得正好,今天把看守所全体人犯的头发都给剃了。章必祥白是喏喏连声,还问除了人犯,你们这些老总同志要不要剃?施贵宝就摆出了警察的架势,说到了这里你就是敌人了,不能称我们“同志”,以前管我们叫“老总”,如今解放了,上面有规定该叫“管教”,我们的头发哪怕长得像当年的“长毛”,也不劳你效力,自会去外面店里花钱剃的,这是纪律!章必祥听了便嘀咕,说他不过就打了几下,怎么就成敌人了呢?还要往下说,被施贵宝喝住,让他只管干活就是。

看守所人犯剃头是在监房前的院子里进行的。施贵宝把人犯一个个从监房里开出来,带到院子中间坐下,由章必祥操作。那时还没有规定人犯必须剃光头,但发式显然是无法讲究的,章必祥根据施贵宝的要求,三下五除二只求一个“快”。即便如此,干到中午也只剃了一半人。吃过午饭后再接着剃,不过章必祥的手已经酸了,速度就没有那么快了,等到最后一名人犯剃毕时,已经四点多钟了。

看守班长小许对此结果深觉满意,说老施真是辛苦你了,看你值了夜班还干了整整一天,明天就不要来上班了,在家好好休息。前天会上我把话说得重了点儿,还要请你原谅。施贵宝说没什么,明天我还是来上班吧,最近所里事儿多,没准儿明天又有什么事儿要大伙儿忙一阵,多一个人手总是好的。

没想到这话还真让施贵宝给说着了——当天晚上,看守所有一名人犯越狱!而且,当时还没人发现,一直到早上值班看守员吹了起床哨,同监房人犯才发现后墙壁上有一个直径一尺多的洞,嚷起来,所方这才知道出大事了。

新中国成立初期,逃掉一个人犯算不上是一桩了不得的大事。不过,事儿大不大不是光看逃掉了多少人犯,还要看逃掉的人犯是什么样的角色。比如像因为殴打叫花子而折进局子的理发店老板章必祥那样的角色,逃掉一百个也不足挂齿,社会危害性几近于无。而另一种主儿,哪怕只逃掉一个,也足以使警方头痛不已。不幸的是,二分局看守所昨晚越狱的那个家伙正是属于后一种对象!

逃犯名叫朱越翠,三十六岁,是新近刚被抓住的国民党“保密局”在昆明解放前夕布置的潜伏特务。这是一个七人潜伏小组,朱越翠是该小组的报务员,因此初时并未引起对其特别的重视。为防止串供,市局负责政保条线的领导指示把七名案犯分别关押于市局以及几个分局的看守所,朱越翠就被押到二分局看守所来了。可是,随着一步步往下追查,政保方面意识到有一个情况必须解决:这个潜伏特务小组的组长是谁啊?初时还以为组长尚未到案,于是进行紧张的内查外调,弄到上星期总算清楚了,用专案组长鲁大个儿的话来说就是:“他妈的!这小子是第一个落网的!”谁呢?就是朱越翠。原来,朱越翠是组长兼报务员,这在国民党潜伏特务案中是很少碰到的情况。

于是,朱越翠就受到了重视,政保头头惦记着他的安全,说还是给他换一个地方吧,把他移押市局看守所。专案组昨天已经商议好押解措施,因为要请解放军部队协助,需要跟部队联系,所以拖延了些时间,当天没能办理,没想到昨晚这家伙就来了个不辞而别!

这样一个案犯越狱,自然会引起重视。早上一发现朱越翠越狱,不但看守所、分局的头头儿,就连市局政保处张处长、市局主管政保条线的钱副局长也来到二分局看守所。专案组长鲁杰鲁大个儿的性格原本就不大和顺,这会儿急赤白脸地在看守所办公区院子里来回走动,两道目光凶巴巴地在看守所易所长、副所长老龚和看守班长小许脸上交替扫视,嘴里骂骂咧咧。钱副局长说别光想着埋怨谁了,还是赶紧了解朱犯的越狱情况,组织追捕吧,这事由专案组负责,看守所协助,人手不够可从二分局抽调。

专案组刚刚查明潜伏特务组长就是朱越翠,从而可以给这个案子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一干侦查员忙碌了一个余月,才松了一口气,转眼又要忙碌了,鲁大个儿的火不打一处来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这个从部队侦察连长岗位上转业下来的老兵具有双重性格,既脾气火暴,又心细如发,否则,他也当不了侦察兵,当不了专案组长。当下,鲁杰鲁大个儿说:“我听领导的,这笔账回头我再跟你们看守所算。”一指看守所正副所长,“老易老龚,前面带路!”又冲小许瞪眼,“还有你姓许的也溜不了,一起去里面看看!”

朱越翠原是关押在大监房的,被查明是潜伏特务小组组长后,鲁大个儿给看守所打电话让给他换一个条件好些的监房,还强调必须保证这个人犯的人身安全,不能让其他人犯欺负,伙食也要搞好些,总之要优待,因为专案组指望从他嘴里挖出潜伏特务组上线的情报。看守所不敢怠慢,立刻把朱越翠换到三号监房。三号监房是个小监房,朝南,通风,干燥,光线也好。原本是关五个人犯的,现在要体现优待,就只关三个。除了朱越翠,还有一个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儿,一个是智商有些问题的少爷,欺负不了特务组长。

据那两个同监人犯说,昨天晚上朱越翠一切正常,就寝哨没吹时三人吹牛聊天,哨子响过后就地挪开铺盖各自安睡。一觉睡到天明,突然觉得凉飕飕的像是躺在露天似的,睁眼一看,妈呀!后墙上有一个窟窿,朱越翠已经没影子了!

六十多年前,像昆明那样的边陲之地的建筑物质量通常不敢恭维。当时管水泥叫“洋灰”,只有重点工程才使用,而二分局看守所的监房是民国初期建造的,砌墙用的是泥巴,也不掺糯米浆,所以看着墙壁很厚,可是不经折腾,有时下一阵大雨后用力往墙上蹬一脚就是一个洞;不下雨时,往墙上撒一泡尿,然后用尖锐的硬物作为工具耐心挖墙缝也能奏效。朱越翠用的就是这一招,他用于挖墙的工具是竹筷,顶部用棉线绑了一枚女人的发卡。

三号监房外面有一道竹篱笆墙,不过这阻挡不了特务组长,昨晚正好下雨,他攀上篱笆墙,用手扳断了几根竹子,越墙而出,越狱就成功了。

鲁杰问:“他那枚发卡是怎么来的?看守所不是对每个新人所的人犯都严格搜身吗?”

两个所长面面相觑,做声不得。小许开口了:“这个人犯人所搜身时我在场,看着两个看守员搜的,很认真,衣襟、裤腰都一一捏过,不可能夹带这种尖锐器物。”

“那么,鞋子呢?”

小许说:“鞋子当时也让他脱下检查过的,记得他穿的是跑鞋,所以鞋底肯定没法藏东西。”

易所长若有所悟:“这个人犯人所以来家属是否送来过东西?”

查了登记簿,发现三天前送来过日用品,其中有两支牙膏。经办人、留用警员老徐说,牙膏是新的,没开过封,他像以往那样打开盖子看了看封口就放行了。

朱越翠留下的物品中,那两支牙膏还在,尾部却已打开,呈现用筷子一类的物品捣过的痕迹。于是,发卡的来源就清楚了:是藏在牙膏里送进来的。

鲁杰和小许及另一侦查员前往朱越翠家调查,其家属说朱越翠被捕后他们曾去送过东西,但不是三天前。小许记得老徐说过,那个送物品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眉心有一颗黑痣,自称是朱越翠的妹妹。于是就让家属拿出户口本,顺便说说社会关系,又去派出所调查,最后证实朱越翠并无妹妹,亦无姐姐,只有两个弟弟。再查朱家的其他亲戚,也没有老徐接待过的那个送物女子。

情况清楚了:这是一起预先策划的越狱案,朱越翠昨晚逃出看守所后,估计是有人接应的。外面接应上后,就将越狱犯送往一个相对安全的处所隐藏起来;当然,也有可能先隐藏于城内的某处,待天明城门打开后潜逃外地。

这样,警方面临着的情势就棘手了。一旦逃犯离开昆明,那就难以迅速追捕归案,甚至抓得到抓不到都很难说。当然,鲁杰是一个具有丰富经验的侦查员,他只抽了一支自卷的烟,就把情况分析到位了:不管朱越翠往外地逃还是潜藏于本城,眼下要做也是唯一能够做的事儿,就是了解他所有的社会关系,只有查明了所有关系,才能分析判断其大致潜逃方向。于是,专案组就开始调查。小许跟鲁大个儿跑了半天,觉得干侦查比看守有趣,就动了留下继续效劳的念头,还不停地跟鲁大个儿套近乎,让鲁大个儿出面向市局领导推荐,把他调到专案组得了。可是,小许看得上专案组,人家鲁杰却根本没把他看在眼里,说小许往下的调查跟看守所就没有关系了,你小子就回看守所去写检查吧。

小许无奈,只好悻悻而去。他没有想到,回头鲁大个儿还得来找他。专案组为什么还要找看守所方面呢,只因次日中午就获得了一个消息:逃犯朱越翠找到了,不过是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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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5 10:46:17 | 显示全部楼层
二、追查“黑痣女”

二分区与三分区交界处三分区境内有个地方叫黄伯坡,那里有一个池塘,不过一分多地的面积,却有两三米深,逃犯朱越翠的尸体,就是浮现在水面上后被路人发现的。昆明市公安局第三分局接到报告后派了几个警察前往现场。警察把尸体打捞起来,一看便知是凶杀——尸体脖颈上套着一截绳子哩!

法医的尸检结论是:被害人是被绳索勒死的,死亡时间大致是在前天午夜至昨天早晨之间,也就是4月14日午夜到4月15日清晨的那四五个小时里。

这时,还不知道这具尸体就是二分局看守所的逃犯。因为当时看守所的人犯都是穿自己的衣服,没有提供囚服一说;而4月14日看守所给人犯理发时并未强调必须剃光头,所以朱越翠理的是一个跟社会上普通市民一样的发式;另外,尸体的衣服口袋里没有任何东西有助于辨认其身份,因此一时还没有人将尸体与逃犯联系起来。直到中午时分,专案组的一名侦查员小钱外调路过三分局顺便拐进去找刑警朋友蹭饭时听说此事,脑子里忽然没来由地冒出一个念头:这个被勒死的人会不会是朱越翠啊?他对刑警朋友一说,对方说既然你这样想,那我就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到了医院,把尸体从太平间的柜子里拉出来一看,小钱一眼就认出死者正是朱越翠。鲁杰接到电话,还不敢相信,寻思哪有这样的事儿,从看守所好不容易越狱逃脱,到了外面却让人给勒死了。这不是自己讨死吗?但小钱办案时见过朱越翠,应该不会认错人。于是就往二分局看守所打电话,让小许速速前往医院辨认,他自己也立马赶去。

小许、鲁杰先后赶到医院,都认出死者确是逃犯朱越翠。小许顿时觉得自己的脑袋大了一圈,这是要追究责任的,他这个看守员负责人看来是逃脱不了处罚了。而鲁大个儿呢,头倒没觉得大,却是恨得咬牙切齿:这不是杀人灭口吗?这小子是潜伏特务组长,肯定掌握着若干线索,原想审出来后来一个顺藤摸瓜,哪知出了这事。往下专案组就有的折腾了,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折腾出一个好结果!

案情汇报到市局,自然引起了领导的重视,经过研究后决定:由原专案组负责对朱越翠命案进行侦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把朱越翠那条线上的敌特分子一网打尽。

当天,4月16日下午四点,专案组在市局驻地举行了朱越翠命案的案情分析会,依次讨论了以下问题——

关于朱越翠的被害原因:初步可以判定是敌特方面杀人灭口。由此可见朱越翠被捕后的交代很不彻底,肯定隐瞒了一些重要情况。而隐瞒的这些情况恰恰是其上线特务最害怕泄露的内容,因此,上线特务就决定用灭口来一了百了。

关于朱越翠的被害过程:上线特务决定灭口,但朱越翠被冈于看守所,外面无法对其下手,里面也无人能够协助执行。于是,就决定让朱越翠越狱脱逃,逃出看守所后在外面将其解决。具体做法是派人冒充朱越翠的妹妹前往看守所送物,在牙膏里混入发卡供朱越翠作为越狱工具。朱越翠是接受过专门训练的特工,自然有着那份灵醒,收到物品后很快就发现了牙膏里的秘密。他自己清楚还有重要情况没有交代,一旦被政府发现那就是足尺加三罪上加罪的事儿,所谓脑袋搬家多半不是一句空话。于是,他当即决定越狱。外面的敌特分子自从派人往看守所送人物品后,就在看守所外面潜伏着观察动静。4月14日下半夜,朱越翠在监房墙上挖了一个窟窿成功越狱,逃出没多远就遇到了在外面接应的上线,然后,就被打发到阎王殿去了。

可以追查的一条线索:凶手方面是怎么知晓朱越翠被捕后囚于二分局的?朱越翠被捕后,先押送市局接受讯问,根据主管政保条线领导“为防串供,分别关押”的指示,朱越翠被随机安排关押于二分局看守所。那时并无“二十四小时内通知家属羁押何处”的规定,但朱越翠被捕时没带一应日常生活用品,所以看守所还是让他于次日给家里写信通知往二分局看守所送物品。如此,从理论上来说,朱越翠被关押于二分局看守所之事,外面应该只有其家属才知晓。那么,4月11日那个眉心有黑痣、自称朱越翠妹妹的女人是从哪里得知朱越翠的关押地点的呢?按理来说,应该是从其家属处。所以,追查“黑痣女”,先要从朱越翠的家属那里调查线索。

鲁大个儿的行事风格是雷厉风行,案情分析会结束,已是六点多了,他当即下令:代一汀、诸葛淼、小钱立刻随我去向死者家属调查,其余人整理卷宗材料,待命。

当下,四个侦查员去食堂抓了几个馒头,一边啃着一边就出发了。那时也没有车辆配备给专案组,四人合骑两辆自行车外出已经算是不错了。

朱家是一个大家庭,其父母已年过七旬,一起生活的除了朱越翠一家四口,还有二儿子一家四口和尚未成家的三儿子。其时,三分局还没把朱越翠死亡的消息通知家属,所以这家人尚属平静。侦查员分别跟全家人进行了谈话,一个主题:全家人有谁向外人透露过,或者有谁向他们打听过朱越翠被关押在哪个看守所的消息?

第一轮谈话进行下来,所有谈话对象都说他们均未主动向外界说过朱越翠被关押在何处的消息,因为这毕竟是一桩丢脸面的事儿,家里人谁肯到外面去四处张扬呢?那么,是否有人向他们打听过关于朱越翠被捕后关押何处的情况呢?一家人回忆下来,也都摇头。

鲁杰等人面对这个结果,既沮丧失望又不甘心。鲁杰对家属们说:“请你们再想想。”一干家属于是就都不吭声,有的低头沉思,有的则只顾抽烟喝茶。就在这时,有个童声从里间传出来:“有人问过我爸爸的事儿!”

处在这当儿,这童声就具有石破天惊的效果了。说话的是朱越翠年方九岁的女儿朱柳蕾,小学三年级学生。她马上被侦查员请到客堂,围坐正中,脸上露出受到重视的那种自豪。鲁杰知道自己个头儿大嗓门响,可能神情举止也不和善,会吓着小女孩儿,就颇有自知之明地退到后面,示意眉清目秀、说话温和的侦查员代一汀出面去跟朱柳蕾小朋友接触。代一汀不负领导之望,很快就从小女孩儿那里获得了以下情况——

上星期日(4月9日),朱柳蕾和同学董婷婷、黄曦如在学校前面空场上的大树下玩耍时,有一个阿姨骑着一辆自行车经过,忽然停下盯着她反复打量,然后轻声道:“那个女孩儿,你是老朱的女儿吧?你爸是不是‘祥强公司’的销售经理朱先生啊?”

朱柳蕾看了看对方,点点头,马上低头看地。九岁的女孩儿,已经有点儿懂事了,知道老爸被警察抓走意味着什么,冷不丁给人提起,自然非常难为情。这时,一旁不知是董婷婷还是黄曦如开口说:“她爸爸让警察抓走了!”

阿姨微微点头,说:“我听说了。现在怎么样啊?”

朱柳蕾怯怯地回答:“不怎么样。”

“什么叫‘不怎么样’?公安局把他关在哪里啊?”

朱柳蕾在家里听大人说到过爸爸被关押在二分局看守所,于是就告诉人家:“我听妈妈、奶奶她们说现在关在二分局呢,妈妈已经给爸爸送去过东西了。”

阿姨问:“可以去看望吗?”

这个,朱柳蕾就回答不上来了。那个阿姨微叹了一口气,骑车走了。

侦查员问:“你还记得那个阿姨长什么模样?眉心有痣吗?”

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大人长什么模样,只要没有明显特征比如耳朵少了一只、鼻子被削掉过半片什么的,通常是说不上来的。眉心是否有痣这一点,朱柳蕾没有印象。

鲁杰便问董婷婷、黄曦如的家庭住址,答称就在附近。于是,四个侦查员分为两组,立马去访问董、黄二位小朋友。那二位所陈述的情况跟朱柳蕾相符,至于那女子是不是眉心有痣,董、黄两个也说不清楚。鲁杰性格中的另一个特点——心细如发——此刻显示出来了。他说孩子说不清楚,大人大概是能说得清楚的,调查一下当时现场是否有成年人在,如果有的话,可以向他们询问是否认识那个骑车女子。

次日,专案组七人全体出动,还叫上了派出所的两名民警一起去现场。那里是三条马路的交会之处,平时还是有点儿热闹的,摆着几个小摊头,朱柳蕾三人玩耍的那株大树下就有—个收旧货的地摊,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于是就上前去打听,尽管已经事隔一周,但因为那天正好是星期天,照例上午买卖旧货的主顾比较多,所以老头儿对于那天的情况还是记得的。他说,那天上午忙了半天,下午就空闲了,他守着摊头抽烟喝茶,闲看那三个小女孩儿玩耍。后来确实来了一个骑自行车的女子,三十来岁,眉心有痣与否他倒没有留意。不过,这个女子他是知道的,因为他以前沿街做旧货买卖时去她家收过旧衣服,记得她丈夫是税务员。

这就容易查了。原来那个女子名叫牛慧丽,家庭妇女,其夫确是税务员,现在还被税务局留用。那么,牛慧丽跟朱越翠是什么关系呢?调查下来,牛慧丽的哥哥牛慧良是朱越翠的小学、初中同学,两人当年读书时曾是铁哥们儿,时有来往,所以牛慧丽跟朱越翠也熟识。牛慧丽眉心无痣,而且据调查她在“黑痣女”前往二分局看守所给朱越翠送物品的那天没有离开过家。牛慧丽对侦查员说,她对朱越翠被捕非常惋惜,她心软,见其女儿那副可怜样子,就起了想去看看朱越翠的念头。第二天,她还真的向人打听是否可以去探监,得知未决犯是不能探望的,只好作罢。

那么,朱越翠的铁哥们儿牛慧良是什么人呢?经查,他现在是一家商行的合伙人,坐镇行里一门思做生意,对政治向不关心,也没有作案时间。

这样,这条线索就断了。不过,马上又冒出来另一条线索——

朱越翠有两个弟弟,大弟朱越北已婚,二弟朱越祥未婚,不过已有对象。朱越祥的未婚妻姓景,是本城一家饭馆老板的女儿,本人是小学老师,和朱越祥在同一所学校教书。景、朱已有婚约,定于五月一日结婚。朱越翠出事,景老师自然知晓。而朱家对她也诸事不瞒,有什么告诉她什么。因此,她是知道朱越翠被关押在二分局看守所的,当初朱越翠的妻子去看守所送物品时她还陪同前往,朱家这边早已将其看作自家人,所以在侦查员向他们了解情况时都没说过除了他们全家之外,还有一个小景是知晓朱越翠的关押地点的。侦查员登门的次日,朱越祥去学校上课,中午休息时和未婚妻闲聊,自然要说到昨晚公安局来人调查之事。小景听着,忽然“哎呀”一声!

怎么呢?小景想起曾经有人向她专门打听过朱越翠被捕之事——自然还涉及目前关押何处这个话题。那是大约十来天之前,那天下雨,小景撑着一把雨伞在学校门前那条街上行走时,忽然被人叫住,说姑娘你姓景吧?是朱越祥的对象?哦,我没认错,我见过你的照片呢。怎么样,跟小朱结婚了没有啊?还没有?为什么?是不是因为他哥哥出事的原因?小景说这个不受影响的,她和小朱已经决定五月一日举行婚礼。然后,就说到了朱越翠被捕之事,对方很关心地问了目前关押在哪里,是否准许探望等等。小景一一回答。但她对对方是什么人还一无所知,寻思待对方问完后再了解。可是,对方问完后,连招呼也没打一个,转身倏地就钻进了过路的人群!朱越祥听小景这么一说,马上说这事得向公安局报告。于是,两人就奔市局来了。

对方是什么人呢?小景一开口,侦查员就知道有戏:那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子,身高长相穿着什么的统统免谈,单说一点就足以使人一个激灵了——她的眉心有一颗黑痣!

“黑痣女”终于冒出来啦!

那是个什么角色呢?小景不清楚。一旁的朱越祥却是一听就明白了,说我知道那是谁了!她叫苗莹,是我大哥以前的同事,好像跟我大哥有一点儿……那个关系。

朱越翠1946年2月至1949年10月曾在邮电局做过译电员。他在抗战前曾有过出国学习无线电报务技术的经历,属于技术尖子。因此,邮电局就分派了几个同事向他学习技术,“黑痣女”苗莹就是其中一个。严格地说,苗莹可以算是朱越翠的徒弟。苗莹对朱越翠的技术水平很是佩服,渐渐接触多了,对其就生出了一份爱慕之情。其时,朱越翠早已有家室,苗莹也已婚且有了子女。可是,两人还是偷偷地好上了,于是就有了此刻朱越祥所说的“有一点儿那个关系”。

这份关系到了去年夏天,终于让朱越翠的妻子凌青枝发觉了。凌青枝无业,却是个不好惹的女人。尽管她并无河东狮吼的本领,也从来不露凶相,说话向来温存,脸上整天挂着笑容,她也很大度,对公公婆婆、小叔妯娌很讲礼貌,从来没有红过脸,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好欺负。当她得知丈夫出轨后,不哭不闹,也不跑娘家,只是给其大哥打了个电话。凌青枝的大哥是卢汉手下的中校军官,在昆明有点儿势力。当下,他接听妹妹的电话后说了声“我知道了”,就挂断了。也就不过半天工夫,苗莹就接到了上司的通知:即刻开革!

后来卢汉起义时,凌青枝的大哥没有跟随,他随一部分不愿意参加起义的军人逃离昆明,出境后不知投奔哪里去了。后来分析,凌中校肯定不知道朱越翠的“保密局”特务身份,因为他让邮电局开革苗莹后,派副官去找了朱越翠,说希望此事到此为止,否则就对你大大不利了。

如此看来,那个“黑痣女”苗莹可能是朱越翠的特务同伙。当然,这不过是估测,具体还得调查后再看。

鲁杰问朱、景二人:“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恋爱的?”

朱越祥回答:“是前年秋天开学时认识的,那时小景刚到学校教书。恋爱嘛,是去年春天开始的。”

鲁杰问:“小景的照片是几时给你的?”

朱越祥说:“是去年开学后。给了我照片后,我们就开始往对方家里走动了。”

于是,侦查员判定:凌青枝通过其老兄棒打鸳鸯其实并未起到多大效果。小景的照片是去年秋天开学后赠送给朱越祥的,按说当时大棒已经抡下来了,野鸳鸯业已散伙,可是苗莹对小景说看到过她的照片,这说明朱、苗两人还是偷偷地保持着那份关系,可能朱越翠已经把苗莹发展为特务了。

侦查员问朱越祥是否知晓苗莹家住何处。朱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对于侦查员来说,要查清这一点并不犯难,他们跑了趟邮电局,就从人事部门获得了苗莹的家庭住址,当天下午三时多,苗莹被专案组请进了局子。

苗莹的眉心确实有一颗黑痣,虽然也就不过绿豆大小,但因为长在那个位置,所以很清晰,而且一眼看着了就不易忘记。这个女人给专案组留下了难忘的印象:她进讯问室后刚坐下,没等侦查员开口,就主动发问:“朱越翠他怎么样啦?”

亲自担任主审的专案组长鲁杰一声不响地把朱越翠尸体的照片放在她面前,她定睛一看马上大哭,边哭边念叨说:“越翠啊,是我害了你啊!”然后,就主动承认是她把发卡藏在牙膏里送进看守所的,她要让朱越翠越狱出来与其远走高飞。苗莹作了以下供述——

诚如专案组所估计的,她跟朱越翠并未中断情人关系。她被邮电局开革后,由于其丈夫根本不知其中隐藏着一段私情,因此不加提防,反而让她跟朱越翠的幽会少了单位同事的那份眼光,增添了便利条件。两人越交往感情越深,今年春节前见面时悄然议定私奔。奔到哪里去呢?出国,去缅甸。苗莹在仰光有个嫡亲叔父,是当地的一个华侨资本家,可以去投奔他老人家。于是,春节一过苗莹就动身前往仰光探亲。那时刚解放,去缅甸、泰国不用护照,也没有什么公安边检,边境那里只有驻军,只要派出所肯开证明,云南人都是可以出境的。

苗莹一去四十天,跟其叔父说明了情况。叔父听说朱越翠是个无线电人才,大表欢迎,说你们过来后我马上给你们举办婚礼,然后给小朱作一个极好的安排。苗莹告诉叔父说小朱是“国防部保密局”的特工人员,受命潜伏昆明,但他对于潜伏没有信心,说国军大势已去,不可能反攻回来的,这也是他答应私奔出境的一个重要原因。不过,以“保密局”的一贯做法,对于擅自脱离组织的一律视为叛逆分子,他们担心“保密局”会实施追杀。叔父说,都到这一步了,还讲什么“保密局”?他们敢来仰光打小朱的主意,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仰光地面,我老苗这点儿能量还是有的。

苗莹大喜。不过她是个比较讲究实际注重细节的女人,当下就要求叔父对如何安排朱越翠以及她和朱成婚后的生活等情况逐一说明,她要进行实地考察。叔父有子无女,苗莹是其唯一的侄女,所以是当女儿看待的,当下就答应了。这样,苗莹就在仰光待了个把月时间。

没想到,等她心满意足地从仰光返回昆明,准备拉上朱越翠私奔时,却听说朱越翠东窗事发,已经被公安局拿下了!当下,苗莹被这个晴天霹雳击得晕头转向,竟然生了一场病。病中,苗莹经过再三考虑,决定设法营救朱越翠,将朱救出来后,立刻南逃缅甸投奔叔父。

病愈恢复健康后,苗莹立刻开始行动。先是打听营救路数,得知如今是共产党坐天下,六亲不认,只认原则,要想从局子里捞人那是做梦。那么,是否还有其他法子呢?想来想去,好像就只有让朱越翠从看守所逃出来了。苗莹于是就在这方面动脑筋。她想结交一个看守员,可是根本不知道情人关押在哪个看守所。于是就决定打听。向何方打听呢?去朱家是不可能的,只怕朱夫人一见面就要撕了她。

于是,苗莹就想到了小景,寻思她跟朱越祥谈得那么热络,春节前听朱越翠说今年准备结婚,料想是知道朱越翠关押在哪个看守所的。苗莹就去找小景,但又想避开朱越祥,就一连三天在学校附近等候,还真等到了小景。

往下,苗莹就打听看守员。这方面她没有办法,只是在打听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个不久前刚从二分局看守所释放的因扒窃坐了半个月班房的小偷刘老二,得知二分局看守所是土墙,只要有工具就能挖洞逃跑,当然还得成功地避开同监房人犯的眼光。苗莹于是就想赌一把。她把发卡藏在牙膏里,以朱越翠妹妹的名义送进看守所。她深信凭着朱的那份聪明,在看了送物品单子上“妹妹”的称谓后,应该能够猜到是苗莹。一旦朱越翠在牙膏里发现发卡,就会明白苗莹的计划了。他越狱后肯定会去找她,到那时,已经作好一切准备的她就可以和情人一起逃往缅甸了。

专案组根据苗莹的以上供述进行了周密调查,最后确认苗莹供述的内容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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